世俗化的车臣穆斯林:不戴头巾还能喝酒交警都要配AK47

  在俄罗斯偌大版图里,车臣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,其战略位置被称为是“南高加索命脉”:苏联解体前,占据关键隘口的车臣是高加索山脉最大商道,同时还连接着苏联石油管道与铁路线;苏联解体后,车臣成为俄联邦与格鲁吉亚、阿塞拜疆、亚美尼亚、土耳其等国的最大陆地通道,也是俄联邦掌控欧亚边界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。

  简单说就是:俄联邦绝不允许车臣丢失,更何况车臣本身也拥有可观的石油储量。

  然而,车臣却因为历史、文化等因素导致与俄联邦各方面格格不入,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宗教信仰的差异。

  现代考古学家在车臣地区发现的大量洞穴壁画、石器农具等,证明车臣的人类居住史已超过8000年,从而衍生出白人混血的欧罗巴高加索人种。13世纪前,车臣地区因战争频发修建了大量防御性的堡垒、城墙等建筑,民风及其剽悍,直至14世纪被蒙古铁骑占领,但蒙古人统治不过百年就易主给了紧随其后崛起的奥斯曼帝国,伊斯兰教从此传入车臣,与民众多数信奉东正教的俄罗斯形成巨大的文化差异。

  在17-18两个世纪之间,车臣一直在波斯、奥斯曼与沙俄三大帝国之间轮番易主,相当于赶走一个又来一个,纵观车臣近代史,无不写满“入侵、抵御”等字眼。直至沙俄出现唯一一位被冠以“大帝”头衔的叶卡捷琳娜女皇,于1774年打败奥斯曼将疆域扩大至高加索,彼时连格鲁吉亚都不得不臣服于沙俄。

  为了不让沙俄势力渗透高加索区域,奥斯曼暗中支援穆斯林并组成高加索伊玛目国(又称车臣尼亚)对抗沙俄,从而引发1829年的高加索战争。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,车臣人居然一点点的将“国土”拓展到沙俄本土,导致1859年沙俄发起反击将其击溃后并入沙俄,而坚定的“车臣尼亚”人则多数被劝离,搬往奥斯曼定居。

  然而,沙俄的管辖并没有屈服骁勇善战的车臣人,反而连续数十年发生动乱,《车臣千年史》一书有载:多达数十股车臣反俄力量白天偷袭俄军、晚上潜入深山躲避,周而复始令俄军疲于应付。所以,俄国对车臣的管控从一开始的半自治殖民进入长期的宵禁期,进而转变成大规模搜查、拘押,甚至直接枪决。至此,车臣与俄国陷入长期对立的局面,相互掐架直至20世纪初。

  苏联成立初期,车臣与印古什合并成州并实行自治,这才有了罕见的20多年和平发展期,1936年被准许以加盟国的身份加入苏联,结果二战中部分车臣人又与德军相谋“复国”,当苏联进入反攻德国阶段就已经做好了解决车臣问题的计划,约有38万车臣人被驱逐至哈萨克与西伯利亚自生自灭。

  原以为从此彻底解决,却没想到苏联解体又引发动乱,1994年印古什共和国拒绝参与车臣独立表示“分家”,使得车臣人更加的“放飞自我”,此后多次在俄罗斯境内制造事件,这才令普京下令10万大军横扫车臣,2009年俄罗斯宣布车臣解除战争状态,并承诺对其重建予以援助。

  那么,俄罗斯援助多年后的车臣现状又是怎样的呢?俄罗斯国立大学的中文老师兰卡尔是这么形容的:现在的车臣如同明珠般耀眼,那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,当人们期盼已久的和平到来时,没有人愿意去破坏这份宁静。

  兰卡尔出生在黑海旅游胜地索契,父母是土生土长的纳赫乔人(车臣中部原住民),上个世纪80年代二人在逃亡路上相识相爱,落地索契后结婚并诞下兰卡尔。在上大学前,父母一直不让兰卡尔接触与车臣有关的任何信息,直至2006年俄罗斯发起“援助车臣计划”,他们才以兰卡尔的名义捐出20万卢布。

  大学毕业后,兰卡尔没有随大流去欧洲留学,反而去了中国学习中文,并成功考入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,回国后被俄罗斯国际奥林匹克大学录用,成为俄罗斯唯一一个同时教习公共关系与中文的双料导师。

 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期间与专职接待中国媒体团队的兰卡尔相识,受其邀请去了一趟传说中的车臣,从飞机落地格罗兹尼(车臣首都)机场再到市区的路上,所过之处全部是崭新的公路和刚建成的高楼大厦,公路两边的绿化也十分养眼,与想象中“残垣断壁、随处弹坑”的车臣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
  “车臣人会排外吗?”兰卡尔想了想才回答:“我觉得车臣人很特殊,虽说面积不大(1.73万平方公里)人口不多(143万),但东欧与北高加索地区的地理位置,以及多民族统治的不寻常历史,却让车臣人养成心胸开阔、热情好客的性格”。

  说话间,我们的车辆经过一个路口,一名配备AK47的车臣交警正在十字路正中指挥交通,看到我惊讶的表情,兰卡尔笑着说:“车臣现在归属俄联邦南部管区管辖,名义上是行政区,但自治程度比其他加盟国要高很多。所以,车臣警察、军人也都是本地人,交警都要配备AK47其实是为了震慑犯罪,目的是保护外来游客并给予足够的信心。”

  由于第二天要参加车臣农产品展会,我们当晚入住当地最热闹的谢利波娃商业街,与欧洲最大清真寺阿赫玛特只有几百米距离。从酒店前台给的观光小册上可以看到,这座清线公顷,主体风格效仿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蓝色清线米,可容纳最多一万人。

  当我询问前台晚上逛街安不安全时,小姑娘捂着嘴笑:车臣结束战乱已经十多年了,如果您担心,可以等我晚上11点下班后带您出去。由此可见,车臣治安还是相当不错的。

  第二天一早赶在信徒前第一批进入清真寺参观,工作人员介绍到:清线平米,分上下两层结构,最粗的一根柱子周长达5米,抗震性可达9级。地面一层厚厚的地毯由车臣女性纯手工制作,每隔两个月就拆成500块清洗,晾晒后再逐一拼接成一体,是穆斯林世界唯一由纯信徒手工制作、可拆卸清洗的超大型地毯。

  最有趣的是,俄罗斯战后承诺的援助项目中,这座清真寺里的俄罗斯伊斯兰大学赫然在列,仅此项援助款就超过了8亿卢布。这或许就是兰卡尔说车臣是“明珠”的主要原因,主体民族信奉东正教的俄罗斯人,居然大手笔援助99%信奉伊斯兰的车臣人建造伊斯兰大学,类似现象在以信仰自由为标榜的欧美国家可看不到。

  而这只是俄罗斯援助车臣的冰山一角,目前已公开的数据截止到2017年,不计物资的援款总额已达7000亿卢布。

  第二天参展前先买电话卡,由于车臣高度自治,俄罗斯电信运营商进入车臣后实行补贴+免费制,即任何人在车臣购买电话卡都是免费的,超出免费额度后再收取象征性费用。游客经过护照等简单登记后,也能得到一张免费的、内含100分钟通线G卡。

  与此同时我还注意到,办理登记的车臣姑娘并没有戴头巾,也不似传统穆斯林女性一样对外来男性敬而远之,反而各种热情的交代:“不要与本地人谈论局势、不要抽烟赌博,如果购买车臣特色的匕首,离开时请务必托运等等。”

  在农产品展区,兰卡尔傲娇的说:这是最能展现车臣农业与美食的地方,上万平米的展区共展出500多种农副业产品,其中美食区就有200多道特色菜肴,全部是随意取食的,我们车臣人大方吧?

  说实话,这样的展会我参加过不少,但区区一万多平方公里的车臣却能拿出这么丰富的农产品与美食,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。为了防止兰卡尔单方面的形容影响判断,我颇为小人的提出去农贸市场看看。

  结果没想到的是,市场里的产品丝毫不逊于精挑细选的参展品,且市场里的价格更加的亲民。由于车臣引入俄罗斯最新的管理方式,再加上市场、美食街等等设施也都是新建的,入目之处皆是洁净卫生的舒适感,甚至生鲜区也看不到几只苍蝇。从此时开始,我不得不告诫自己要用新的态度去看待车臣。

  与井然有序的新市场比起来,当地人似乎更喜欢去传统市场购物,比如聚集数千商户的北郊市场,从家用的衣物被褥到水果生鲜,再到各类建材装饰品,甚至还有一条专门卖二手物品的跳蚤街,几乎是应有尽有的。

  兰卡尔指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说:“车臣安全部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突击检查各个市场的物价”,这话把我吓得一愣一愣,不由反问:“确定是安全部队,而不是物价或市场主管部门?”

  “你没听错,确实是安全部队突击检查,其中有车臣各个直属部门尚未完善的原因之外,还有打击勾结保护与行动迅速等因素。”兰卡尔指着水果区的价格继续说:“一公斤车臣高山苹果出口到欧洲市场上的价格最低也要7欧元,相当于630卢布,而车臣本地仅售40-50卢布,且品质更好、更新鲜,这就是车臣多年打击物价上涨的成果”。

  要知道,车臣过去几年平均月薪的涨幅位居俄罗斯最高水平,2006年不到1万卢布,而2019年就超过了2.7万,更何况这个数据还没有计算俄联邦的援赠品,比如每年近百亿卢布的粮食与日用品、油气等等,几乎全部免费发放到车臣人手中。

  当我正沉思“车臣人的生活指数应该很高”的时候,一个专门售卖熏肉的阿姨拉着我的手不放,嘴里说着“我是第一次看到活的中国人”,手里递过来一小块熏羊肉非要我尝尝,却之不恭的我试着咬了一小口,发现肉香浓郁之外,居然还有淡淡的草香。经过兰卡尔的翻译才知道,车臣人的饮食习惯与周边几个伊斯兰国家都不一样,他们很少放味精与香料,除了很少量的盐,主要调料是大蒜以及百里香等草药。

  之后几天的行程验证了兰卡尔的说法,据说是因为战乱导致物资匮乏,以前的车臣人养成快捷又高热量的饮食烹饪习惯,最复杂的菜肴是有着“车臣国菜”之称的戛纳什,这种类似饺子的食物要用牛羊肉浓汤来和面,肉馅则混合鸡肉、羊肉与牛肉,包好后还要经过油炸才能下锅煮熟。

  吃的时候跟中国人常说的“原汤化原食”一样,也要配着饺子汤一起吃,偶尔还会搭配条状的粗面条与牛羊排。

  在我去过的9个伊斯兰国家里,车臣人是受穆斯林文化影响最少的族群,当地人虽然不吃猪肉,但偶尔还会喝酒(低度啤酒和水果酒),而且不强制要求女性佩戴头巾(除宗教场合),更没有传统伊斯兰国家包办婚姻等等习俗。

  最难能可贵的是,车臣女性的地位并没有西方宣传的那么不堪,甚至隐隐有超越男性的趋势,比如兰卡尔一名十分“强悍”的女性朋友,不仅在车臣自由恋爱成婚,还有过带着AK47乘坐公交车上下班的经历。试想一下,这样的车臣女性,地位能低到哪儿去?

  如果问车臣自由行的初步印象,我可能会回答:真正世俗化的穆斯林社会,类似去糟粕留精华一样,以及饱受战争摧残的车臣人比和平国家的人民更渴望和平,而这些在后续几天的行程中也得到了印证。

  (下一篇内容)比如在伊斯兰国家居然看到穆斯林信徒捐款给牧师用来修建教堂;穆斯林女性车工不戴头巾还能自由选择上班时间;在曾经战况最惨烈的阿莱瑞村遇到车臣装甲巡防队,士兵们不仅没有为难,反而留下电话叮嘱我们发生危险或意外可随时求助;还有边境士兵遥望高加索山脉时说的那一句“我们不要战争,我们需要的是宁静生活”等等。